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此文纠结,不回评论】

笔者是2日下午才知道昆明的事情,知道以前在外面,还在和朋友们正常地回微博,回到家以后上网才看到这些消息。

一直以来都有个纠结的想法,经历过一些事情以后,决定写下来探讨一下。

所谓“经历过一些事情”是这样的(记性差,详情记不太清)——


1、

当年汶川地震的时候,我很在意(因为不知道用什么情绪,所以之后所有类似感情都用“在意”表示)。不是开玩笑,当时我身处最南方居然也感受到几秒微妙的震感,后来上网一搜发现真的有大地震了,所以尤其感到可怕。

而那段时期我记得有出几本书,所以手头比较宽裕,就在网上捐了款。

回到家老妈说单位里募集捐款,她捐了,顺便用我名义也捐了一百(好像),然后我说我刚才自己网上就捐了X百,比她捐的多得多,老妈呆了一下,我以为她会说我乱“花”钱(我当时以为对于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年人来说有时看到灾难看到捐钱也会流于形式然后心疼钱吧)。

但是她没说什么,我感觉她是想说我乱“花”钱的,但是又感觉我好像长大了有社会责任感了。

然后灾情一直延续被报道我也一直很在意,我画了些图,还搞过相关赠书活动。这些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去做的,而且当时我也是真的开始有自己的财力,小时候什么学校捐款完全就真的是形式,自己赚来的钱才值得捐。

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有社会责任感,但是因此又陷入了困惑——


2、

然后到了雅安地震的时候,事发后几天内我刚好有几节YY课要上。

在课上我临时把内容改为当场画祈福雅安的图,之后的课如果有PPT我都在开头的图片挂上祈福雅安的内容,当时反应堆也换了祈福雅安的图。

然后,上课还是如常地上了,上课过程该说笑还是说笑,该干嘛干嘛。也就是上课开始和结束的时候说几句祝福雅安的话。


3、

其实一直以来国内还有过许多大事,只不过笔者都没遇上公开场合,所以自己做了什么无所谓,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也选择保持沉默。这次昆明又发生了不幸的事,而明天我就又要上课了。

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同学们、公开场合才对,作为一个画手。



作为一个画手,就像歌手、演员一样,先不论名气大小,但是这些职业的目的应该说很明确的是——为了娱乐大众的,同时,谁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越多人看到越好,也就是说另一方面,娱乐大众的职业需要关注,关注越多越好。

然后困扰我的问题来了,就以微博为例吧,微博上人们的反应无非就是这些:

1、表态——祈福的、点蜡烛的、长篇大论的、反驳长篇大论、反驳那些反驳长篇大论的、辟谣的……

2、教学——教你如何逃生的、教你如何逃生太逊了不如教你如何死得潇洒不会二次伤害家人的(62e0ba99jw1ee0x5ykdh4j20c82om1b9.jpg)、等等……

3、发展讨论——文人公知们以此吵起来什么的太多了……

4、创作——写文、写歌、拍片纪念哀悼什么的,而画图我把它分到下面来谈。

5、画图——画祈福图的、用自己漫画角色画祈福图的、把别人《教你如何逃生》画成绘本式微博长图的、把一些说了等于没说的话画成微博长图的(69917555gw1ee18d8xbdjj209q5t17gi.jpg)等等……

6、漫画——我记得当年地震时还有人专门画了地震主体的长篇灾难漫画,现在有谁记得吗?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地震的时候你推出这个主题的故事,能有当年的知名度吗?

7、趁机营销的,转发某某公司祈福XX并at三个好友就送你土豪金的……

而面对这些,人们也很自然会有如下反应:

1、同感,转发。

2、讨论起来,吵起来,骂起来。

3、质疑炒作。

4、对依然欢乐的微博进行攻击的——还记得当年给狗狗洗个澡就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光良吗?

5、这张图好应景/画得好好,转发!



因为是个画手,自己的功能只有画画什么的,所以昆明出事了再次感觉到深深的困惑和尴尬。

1、微博是个公开交流之地, 如果对一些事情感到真的伤感,有必要对公众说吗?这和朋友圈可不一样。

2、既然公开发表了,算是和自我炒作沾边吗?是应该怀着“我自由表达自己的想法”去发表好呢,还是避嫌不发太多比较好呢?当然,如果真的有论点,有point,绝对值得发表,但是如果没有太大意义——请看下条。

3、你那么伤感,画了作品,如果有point还好,但是如果没什么point,只是把一些说了等于没说的东西画出来,累吗?画到什么程度收手?要画得美型一点吗?这里那里要怎么上色好?这个光影要如何处理好呢?是不是也要费脑子?然后……

4、每次有点什么事就弄出一条微博长图出来,真的合适吗?每次有什么大事都能看到你的长图在微博流转,辛苦吗?看得出还花了不少心机在这上面嘛?

也许有人要说,自己是画手,以画言志,有何不可?——如果笔者是写手就完全没有这些困惑了,画手和写歌拍片的都一样——写手只是把内心想法写成文字,一蹴而就,但是绘画、作曲、拍片都要艺术加工。

没错,笔者曾经也是,遇到国家大事,有感而发,想要画点什么——但是画到一半,要如何画下去,就有点茫然了。因为再往下想的思路就不对了。

一幅画、一个艺术作品要完成下去,很自然会向着吸引别人目光的方向走,怎么画能够让更多的人称赞我就怎么画,这是很自然的想法,怎么丑我怎么画的做法基本不可能。

所以,不同于一般的质疑,笔者觉得,除了有明显目的或者特别论点的,对于灾难而创作的公开艺术作品绝对没有完全纯洁的,无论如何也撇不清“自我营销”的瓜葛,这些作品无可否认地都会给作者带来裨益,无可避免地“发国难财”。

画图可以,画图很合理,笔者第一时间也想到画图,但是要画到多萌?多美?多帅?或是多可怜巴巴的泪眼闪光的再发会比较好?一想到这个问题,你还会画下去吗?




所以,日本海啸的时候,井上雄彦的“微笑画集”也是哗众取宠吗?

非也。

按上面的逻辑,如果是真心在意灾难,画手应该是画不下去的。除了是为了呼吁、募捐、声援之类的有目的有point的行为,真心的祈福应该是自己的事而不是画一张完整的插画或者漫画来告诉大家“我好伤心!”

所以由此可知——你要么画得挺好,但是难辞其咎,要么,画得很烂所以干脆就不发出来。

而井上雄彦那些草稿一样的图的可以看出就是后者,只不过他还是发出来了而已,真心是可以看得出来的。井上带出来的是一种想法,一个point,各种面孔的微笑,无需过多的修饰。

回想起笔者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我觉得公开的部分,很没有必要去做,看起来太假了,想想都觉得多余和尴尬。以画言志真的没错,也没问题,但是形式、时间、内容都需要考量一下。



笔者不是质疑其他的画手,无论其他画手是否真心也与我无关,也不值得称赞或者鄙夷。

我只是觉得,本身你可能有感而发想画个图,决定公开以后你开始考虑如何能够做到吸引眼球时你的所谓初衷已经消散一些了,发完以后你的其他微博又开始有说有笑,这不是营销么?这不是发国难财么?这不是流于形式打卡上班么(特别对一些凡有国内大事必画长图的博主)?

笔者再说清楚点——我的意思不是质疑其他艺术家,我的意思是“无论你们真心与否,当你们的行为【客观上】就是营销行为的时候,是不是不做更好一点,更显得成熟一点呢?”

举个例子,假设有个画家画了一幅画,怀念逝去的亲人,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用尽浑身解数把亲人的画像画得唯妙唯俏?而且把它发表出来让其他人见到故人的美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

现在是国家有难,有无数的人死于非命,上面这套说法就行不通了,除非你的作品的意思有特殊性(比如画一群健康可爱的人,以此来怀念生命的可贵,这样完全合情合理),否则你的画、歌、影片无法往下走,无法往更美、更有设计感、更吸引人的方向去进行下去,一旦走了动机就不纯了。

更不要提用上自己的漫画作品里的角色去表达什么祈福的了,你心再好,客观上你是沾了死人的“光”,实在尴尬。

(当然很多图的意思和内涵、表现手法各有不同,不能以偏概全,我也无法一一列举。)

再次强调,我的意思是指无论任何动机,无太大意义和观点的祈福图在行为结果在【客观上】等同了营销,越细化越不纯。不要以偏概全地误会我的想法。



说了一大通,也许你会觉得是笔者想太多了,也许你会觉得本身这篇文就是一种自我炒作?你的质疑不正正印证了上面的“越细化越不纯”的道理吗?说得越多,越值得怀疑动机,至少客观上看起来就是这样,对不?

所以,此文以后,警戒自己,遇到任何大事、灾难、政治事件,公开场合都不要再说相关一词,因为我公开场合下的身份太尴尬。

当然,朋友圈或者其他身份下、普通人随意交流的情况下另当别论,在国难国殇面前,艺术家只是一个无能的戏子。戏子只会在歌舞升平的时候有用,饭都吃不饱、命都没有的时候谁会看你一张画听你一首歌。

所以,笔者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去应对这些伤感的事情——我自己什么表情,我自己什么生活做什么事当然我自己说了算,但是一旦此文公开发表,我必定又是扣着画手的帽子,所以当笔者以画手的身份存在时,从此以后只会沉默。之所以写此文,其实也算是有个point吧,可一不可再地探讨一下这个心结。



最后补充一下,无论你对我的看法是如何,我只能说我的观点是——作为一个戏子,在国难国殇国灾的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成熟的,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而画手、音乐人、影人之类的不能和文人学者比,同一个事情你说一个论点想引人讨论,和韩寒易中天什么的说一个论点的影响力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这些职业它就是为了娱乐而生的,虽然戏子也有思想,漫画音乐也能言志,但是力量单薄还容易落人口实。宫崎骏可以在作品里表现出反战思想,你也可以,但是宫崎骏的电影作品是用来感化后人的,是在事件时效之外的,宫崎骏如果海啸时期微博上画一个细致可爱的多重水彩气势磅礴的龙猫大图配字海啸祈福也一样不合适——你上色上到一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个构图、颜色很好看嘛你是有设计过的嘛?更重要的是大家收藏、转发你,往往是因为你画得很美很好看很应景自己又没什么好发的就转发你了之类的,客观上,两边都输了。

以下数图,很适合表达艺术工作者的尴尬,既然尴尬,若有良心而又无实际行动,人云亦云不如保持沉默。虽然这是娱乐至死的年代,但是也不要什么都太顺理成章了,会不会更合适点?

最后的最后,如果我上面这些想法都是错的,都是多余的想法,也只是我个人想法罢。如果觉得不对,请好好地再去看看那些在灾难时期发插画、漫画的人的图吧,好好地看看,感受一下当时他们的内心,也看看他们发完图以后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以画言志——这个时候他们的画就能体现出来,他们的想法和动机,到底为什么画了这么一张图,看官自己心里会有答案的。


此文后你再也不会看到笔者用戏子身份谈及任何国家大事,虽然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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